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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京“随迁老人”:家庭的失意者 社区的“隐形人”

婆媳 时间:2018-08-05 编辑:新宝gg 浏览:
原标题:在京“随迁老人”调查:家庭里的失意者 社区中的“隐形人” 记者/张帆 实习记者/张锐 编辑/

沈薇来北京八年了。前六年是为了女儿的婚姻大事,后两年,是因为小外孙的降生,她成了“带娃老人”。

《北京社会治理发展报告(2016—2017)》指出,随迁老人,是指因照顾晚辈生活或养老等需求,随在京落户的子女生活两个月以上的老年人。

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此前发布的数据显示,中国现有随迁老人近1800万,占全国2.47亿流动人口的7.2%,其中专程来照顾晚辈的比例高达43%。

沈薇的故事,是这1800万随迁老人的缩影,他们承受着带娃的艰辛,经历着与迁入地的隔阂,有人希望能“减刑几年”早日还乡,有人割舍不掉对儿孙的骨肉亲情,有人积极地融入新的圈子,也有人逐渐变成了社区的“隐形人”。

这座偌大的北京城有数十万个沈薇,徘徊在去与留之间。

进京带娃

沈薇来北京8年了,最开始是为了女儿的婚事。大学毕业以后,女儿留在北京工作、拿到了户口,但到了29岁也没找对象。

2010年,才下火车,沈薇就去了中山公园的相亲角。此后几年,她总会出现在这里,她随身带着写有女儿信息的纸条,碰上合适的,就聊上几句。沈薇通常在相亲角待到下午四五点,赶在晚高峰前搭车回家。

沈薇开始了“候鸟”式的生活,两个月在东北老家、两个月来北京,主要就是帮女儿找对象。期间,还经历了几次并不成功的相亲经历。

终于,在2016年,女儿结婚了,沈薇心里踏实了。但生活的步调几乎没给她喘歇的机会,半年后,小外孙降生了。为了帮忙照顾孩子,沈薇和老伴儿两个人,彻底在北京安顿了下来。

和沈薇一样,张大国也是因为孙辈的出现,留在了北京。今年初,因为儿子生了二胎,他被“急召”进京带娃。这个65岁的河南许昌农民,带着老伴儿离开了老家200多平的二层小楼,搬进了北京昌平的一个小区里。

用了五个月的时间,张大国逐渐习惯了从田间地头到童车尿布的过渡,如今,他已经能有模有样的抱起小孙子,侍弄他的穿戴和卫生。

赶上周末,张大国的小区里来来往往、全是推着婴儿车的老人,和张大国一样,他们大多不是北京本地人,山东、湖南、河北……南腔北调聚在了一起。

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此前发布的数据显示,中国现有随迁老人近1800万,占全国2.47亿流动人口的7.2%,其中专程来照顾晚辈的比例高达43%。

传统文化中的“父母在,不远游”,如今已经在现实中翻转。北京大学人口所教授穆光宗在接受媒体采访时,天宏娱乐登录,将城市“老漂族”的不断壮大,归为中国人口城市化水平不断提高的结果。

在京“随迁老人”:家庭的失意者 社区的“隐形人”

社区里捡拾垃圾的老人

同一屋檐下的三代人

2018年7月的一个上午,沈薇1岁半的外孙子已经会走路了,不过张口能叫出的亲人还只是“妈妈”。

沈薇的身体不大好,女儿女婿上班时,老伴承担了家里主要“带娃”的工作。整个上午,他都不得空闲,抱着孩子把尿、带着玩玩具,还要插空教些基础的知识:“爱迪生发明了什么?谁发明了电灯?”。

中午,孩子睡着了,沈薇的老伴也终于可以歇会儿了,他躺在垫子上睡着了。铺地垫子的屋子,是专门为孩子开辟出来的,隔了不到5米是女儿女婿的卧室,中间夹着的这狭小的空间,就是沈薇和老伴的卧室。

根据《北京社会治理发展报告(2016~2017)》上的统计,随迁老人来京原因主要是“照顾子女及孙辈”,占总样本量的83%。从调查对象的居住情况来看,选择“与子女、孙辈同住”以及“与配偶、子女及孙辈同住”的老人分别占据39%和43%。

这一连串数字的背后,是三代人同在一个屋檐下,因为观念和习惯不同产生的矛盾,在每个细枝末节处闪现。

在沈薇外孙的房间里,放着小小的篮球架、各式各样的玩具车,还有一套200多元的英文名著。在沈薇的强烈要求下,女儿女婿才又买回来一本《三字经》,而沈薇和老伴也会给小外孙子讲孔融让梨和司马光砸缸这类的故事,“这个是代沟”,两位老人想让孩子多了解一些传统文化。

相比之下,张大国则根本不会参与孙辈的教育,“俺是农村人。没上几年学,小孩教育一概不懂,俺只管带。”

除去教育问题,还有儿女出于好意的举动,却也因为观念的不同造成了分歧。沈薇女儿担心父母太辛苦,就请了个小时工,一个小时30块,帮着分担些家务活。来的是位阿姨,四十岁出头,四川人,会做水煮肉片,人“挺会来事”。

不过沈薇还是觉得别扭,老想把对方退掉,“我是劳动人民出身,从小就干活,瞅着人家干活我不得劲,我还得跟着干”。

阿姨做菜时,沈薇老是帮着打下手。有时候,阿姨来之前,沈薇就已经差不多把活都干好了,因为身体原因干不了的,她也不好意思使唤对方。无活可干时,她就跟阿姨唠嗑,一唠就是一个小时。

“雇保姆最忌讳跟人走的太近了,会让她界限感变模糊。但我妈老给阿姨造成这种错觉。”在阿姨的去留上,女儿和沈薇一直存在着分歧。张大国在这点上有类似的看法,“你雇保姆,掏钱再多,不放心,保姆啥事都能干出来。”

更麻烦的,则是婆媳、翁婿关系这类的家长里短。没念过几年书的张大国,说起儿子来很骄傲,说起儿媳来,把头往后一仰,“噫——”。儿子和儿媳妇是研究生同学,毕业后进了国企。儿媳爱干净,给张大国约法三章,进门必须换拖鞋,喝水前必须洗手。“噫——”,张大国说,农村人过去哪讲究这个!

沈薇也深有感触,“二孩”政策放开以后,她住的大院里房源变得紧俏起来,“老人都来带孩子啊”,聚在一起聊天的话题总是家里的那些事,三个里总有一个没少为家庭矛盾烦心。

沈薇认识一对老两口是吉林小县城的,50多岁跑来北京给唯一的儿子看娃,顺带找了份擦泳池和扫宿舍的工作补贴家用。儿媳妇是城市人,工作是教学生画画。两家家庭条件悬殊,矛盾也因此而起。

闹得不可开交时,老两口只得搬出去重新租房子住。有一次沈薇看到老爷子买了两根排骨回来,问他,你一大家子人咋才买两根排骨呢?对方苦笑,哪一大家子人,就我和老太太两个人,啥都不在一起了。沈薇后来看到,这家的老太太,常常一个人跑到操场,眼巴巴的看儿媳妇带孙女玩,却靠近不得。

还有一次,沈薇带外孙子去体检,碰到院里一个老人也领着外孙女过来,沈薇夸了两句自家女婿能干活,对方一惊,“我在这院这些年还是头一次听说夸女婿好的”。